爱炫奖章的巴里·马歇尔（季俊辉   摄）

上周的一天，在上海世博园中国馆门前，有一位身材高大、笑容生动的外国客人准备从VIP通道入馆，管理人员让他出示证明，他从兜里掏出一枚金色的奖章，自信地说：“这就VIP证明。”这个被自封的VIP证明果然放之四海而皆准，管理员很快就带着崇拜的目光，热情地欢迎这位陌生的客人进馆参观。6月27日，当2005年诺贝尔医学奖得主巴里·马歇尔站在上海科学会堂的讲台上，向上海学生作题为“诺贝尔奖离你并不遥远”的主题科普报告时，天性幽默的他忍不住在开场白中又亮出他的“特别通行证”——金光灿灿的诺贝尔奖章，告诉台下济济一堂的学生们说：“诺贝尔奖章真是一个很好的东西，大家一定要去得一个。”

这位神采奕奕、和许多因过于严肃而显得内向、孤僻的科学家气场截然不同的诺奖得主称，自己一直是妈妈眼中“麻烦的孩子”。当他才3岁的时候，就表现得好象什么都懂。他因此笑侃：“从这点可以看出，我从小就很自信。上学的时候，如果我听不懂老师的话，我就想：他是个坏老师，他讲得一点都不好。大家不妨想想：30年前，DNA、PCR这些名词对普通人来说有多难，但现在，通过书籍、报刊、电视等媒体的正确引导，大家都能把这些概念弄明白了。所以，关键在于怎样解释、引导公众对科学问题的认识。”

他把拒绝信挂上了墙

1981年的时候，在皇家佩思医院做内科医学研究生的巴里·马歇尔遇到了罗宾·沃伦——一位同样对胃炎感兴趣的病理学家，两位志同道合的年轻人从此共同开展对于和胃炎一起出现的螺旋杆菌的研究。之前，主流学说认为胃溃疡主要是由于压力、刺激性食物和胃酸过多所引起的。由于胃溃疡会导致出血，所以，有这个病史的人都不敢作长途旅行。否则，24小时内就可能丧命。1982年，巴里·马歇尔和罗宾·沃伦做出了幽门螺旋杆菌的初始培养体，并发展了关于胃溃疡与胃癌是由一种名为幽门螺旋杆菌的敏感细菌引起的假说。那年，巴里才31岁。第二年，他将关于幽门螺旋杆菌的论文投递给西澳大学的一个学术论坛，当时评审委员要从67篇论文中选择56篇，结果他的论文被拒绝了。但他没有气馁，如有预见般地藏起了这封拒绝信。20多年后，诺贝尔医学奖评委会将奖章授予证明了幽门螺旋杆菌是造成大多数胃溃疡和胃炎原因的巴里·马歇尔和罗宾·沃伦，人们长期以来对胃溃疡致病机理的错误认识由此被打破，消化性溃疡病也从此不再是一种病史漫长、复发频繁、久治不愈的疾病。那封早年的拒绝性被天性坚定、不服输的巴里·马歇尔找出来，如今就挂在他在西澳大学的办公室墙上。据说当年他为了证明自己的假设，曾经在未征得导师同意的情况下，亲身饮用含有细菌的溶液来做试验。喝下菌液后，他发现自己的胃很痛，沃伦医生给他做了胃镜，看到他的整个胃黏膜都感染了炎症。在报告会上，他告诉年轻的学子们：“要得出一个科学结论，仅靠一个实验是不够的，但它是有用的，因为你需要验证你的假设。要在科学领域作出与别人不一样的成绩，你必须从你感兴趣的、很难的领域出发。事实上，当你选择一个比较难的领域的时候，你不会有太多的竞争对手。”

诺贝尔也许也患有胃溃疡

正是凭借这样双倍的努力，巴里·马歇尔成为与他最欣赏的爱因斯坦、詹姆斯·沃森，以及PCR体系的设计和发现者凯利·穆利斯等人一样的诺奖得主。他说：“我从他们身上获得内在的创新动力。”关于诺奖的创始人——当年通过一次次危险的实验发明了TNT炸药的科学界先驱诺贝尔，这次巴里·马歇尔也给学生们带来了一种从他的专业角度出发、又充满人文色彩的猜想：当世界开始普遍使用TNT的时候，诺贝尔成了一个很有钱的人，几乎是当时最有钱的人之一，但是他家财万贯却抑郁寡欢，很少快乐。因为他一直有胃病。他总是去最好的饭店，但总是说那里的食物不好，因为“它们总是让我的肚子不舒服”。医生要求他的食谱必须非常清淡，用我们今天的话说，就是不能吃辣的火锅、咸的鱼，也不能吃太多油脂。他曾写道：“我是一个厌世者……我神经不正常……哲学比食物对我来说更好消化。”诺贝尔据称死于中风，但至今没有人确认他真正的死因。

“当你们感到肚子不舒服时，常常会说食物不好，但我知道这不是真的，中国的食物很好，其实是你们的胃出了问题。感染幽门螺旋杆菌和一个地区经济发展的水平、人们的卫生习惯等因素有关。50%的中国人体内有胃溃疡病菌；在澳大利亚，这个比例不到 5%；在日本，仅3%的孩子感染幽门螺旋杆菌。”巴里·马歇尔说，“通常，当你感到胃不舒服，去找医生的时候，医生会问你近期的生活状况。你也许会告诉他：‘我正在考试。’那样，医生往往会说：‘胃的问题是由你的精神压力造成的。’但这只能说明这个医生不专业。所以，如果你的身体有了问题，医生告诉你这是由于精神压力造成的，你就应该想：他并不了解我身体的问题，如果我能发现它，我就能得到诺贝尔奖。事实上，这正是当年我们得到诺贝尔奖的原因，当时很多人都认为胃病是由压力导致的。”巴里·马歇尔推测诺贝尔也许也患有由幽门螺旋杆菌引起的溃疡病，但他的理由是：溃疡病人通常非常焦虑，血管神经高度紧张，这很可能引起中风。“可见，不管你多富有，健康总是最珍贵、最重要的东西。所以，我选择在生物化学领域工作，因为这会对人们的健康有利。”他表示。

病菌有助追溯人类迁徙之路

    在同一天下午由上海市中医药学会内科分会举办的中医内科高级学术论坛上，这位病菌研究专家还带来一则让业内人士大开眼界的信息：原来，病菌在损害人们健康的同时，竟也可以作为人文科学研究领域的有用“工具”。据巴里·马歇尔介绍，从秘鲁和墨西哥已发现的资料记载上可以看到，5万年前人类的木乃伊上已有幽门螺旋杆菌，但5万年前的这种病菌已存在内部差异。通过分析幽门螺旋杆菌基因图谱的差异，可以看到人类迁徙的途径，了解现代人是如何走出非洲的。现在研究人员已发现，秘鲁和亚洲的幽门螺旋杆菌菌株有共同点，从中可以推测这两个地区的人群也许有共同的祖先。从对菌株的测试已发现，部分台湾人迁自夏威夷，部分澳大利亚土著人迁自太平洋地区。在大约3万年前左右，新几内亚人和澳大利亚人的幽门螺旋杆菌菌株开始接近，研究者推测，也许正是在那个时候，澳大利亚人迁徙到了新几内亚地区。